姚奠中艺术馆

Yao Dianzhong Art Gallery

未要论穷通 人奇字自古


姚奠中先生以百岁高龄在2013年岁尾驾鹤西去,这位民国时期师出名门活跃在教育界学术界而在晚年享有盛誉的学者、书法家,几乎是他那一代名家中最后辞世的一位。姚奠中的去世为一个时代划上了句号。


我有幸两度专程到太原拜访姚老先生,蒙姚老不弃,2006年我用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为他做了系列访谈。这位三晋人瑞当时年逾九旬,但是身体健康,精力充沛,与我对答如流,把他的一生事业与经历讲得清清楚楚,有很多内容,足以作为现代学术史、文化史、教育史的史料。这部访谈录,过后我花费了很多精力整理了出来,有六七万字之多,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发表或出版,这也就是所谓“时节因缘正不可强”。


我做访谈的一个星期里,每天上午工作,到了正午,我自然会告辞,而姚老总是留我共进午餐,他不是出于客气,同我边吃边聊。姚老先生待人热情周到,让我如沐春风。


姚老是国学大师章太炎先生的研究生,这个资历在教育界、学术界是得到全国首肯的。他一生从事教育事业,主编了几十部教材或古人诗文集,撰写过上百篇论文,有多部论著,学术成就自不待言。然而,姚老先生并不以大师自居,而是非常谦逊平和。记得他告诉我,某次日本学者参加他主持的傅山学术研讨会,向他提了几个关于傅山的问题,他说:“结果我一个也答不上来!好在林鹏一一都回答了,要不就难看啦!关于傅山的问题我不清楚没关系,山西要是没人清楚就麻烦啦!”老先生哈哈大笑,没有一点虚荣矫饰。


章太炎先生的门风,以书法为余事,这也是姚奠中的观点,不过,进入暮年,读书写作相对而言已经是过重的负担,老人家主要以翰墨自娱,书法艺术达到了“人书俱老”境界。他的字厚重朴实,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是真正的学者字,去掉了外在的华丽,骨子里有书卷气。


说起姚奠中书法的书卷气,举个例子。我在任《中国书画》杂志主编期间登门拜访过姚老,后来我被平级调任回到上级单位,姚老先生听说过,托人给我挑来一幅字,写的是杜甫的诗句:“英雄割据虽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这是用典,《丹青引赠曹将军霸》的句子,写来送曹鹏,当然是语意双关,而内涵之丰富,以及对晚辈的勉励赞许之意,尽在不言中。


姚奠中的字,是从学问里升华出来的,又不是所有搞学问的都能找到这样的艺术感觉。这用傅山的话来说,就是“靠学问不得,无学问不得。”


姚奠中先生起点高,立身高,眼界高。


傅山《作字示儿孙》一诗有言:“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可以用在姚奠中身上。姚奠中先生除在大学当教授,还曾任两届省政协副主席,在地方上,这是书法家或学者所能得到的极高政治荣誉与现实地位待遇。然而姚奠中没有官气,是一位有大学问、见过大世面而有平常心的老人。元好问《临江仙》有句“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姚奠中先生已经忘却了穷通。


姚奠中先生高在已经没有了高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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